李波在他的房車前講述路上的故事。 白宇攝

　　電影《天下無賊》中劉德華有一句臺詞：“我開好車就是好人嗎？”李波模仿著劉德華的樣子說：“我開房車就是有錢人嗎？不一定�！北M管妻子汪成玲交代他“別老說自己沒錢”，但李波仍改不了“實在”的習(xí)慣，“我就靠在宵夜攤兒吹薩克斯掙點兒錢，算有錢人嗎？”

　　晚上10點，浙江千島湖畔的一個小廣場充滿了生活的氣息，正在進(jìn)行的中國國際露營大會，把這里變成了房車車友聚會的營地。月光下，二三十輛房車排成兩排，女人在做飯，男人則喝著啤酒聊著各家房車的配置，大人從車尾的行李架上取下自行車交給孩子，孩子碾著車輪跟著兩只小狗來到一輛車頭擺放著花草的房車前�！澳慵覎u島成明星了。”汪成玲笑著對李波說，然后俯下身“指揮”小狗趴下、同人握手。

　　“一開副駕駛的門，它們倆就躥進(jìn)來占地兒了�！崩畈ㄍ嘎�，或許因“被搶了地盤”，半年前，汪成玲還“不太歡迎”小狗的到來，但經(jīng)過半年的朝夕相處，兩只小狗已經(jīng)成了夫妻倆最得意的、最溫暖的“配置”。不同于其他房車的“多功能”，李波的車頂上沒有太陽能板，后面沒有行李架或爬梯，“光禿禿”的車體在所有房車中不太起眼，“因為我沒有條件�！崩畈ㄌ寡�，自己仍在為這輛房車還貸，根本沒錢去添加新的設(shè)備，“家里應(yīng)該有的東西我這兒都有”。

　　盡管只有四五平方米，走進(jìn)李波的房車，家的味道卻撲面而來。印花的墻紙、暖色的床品、毛絨的公仔因無“落腳之地”，被女主人固定在“墻”上，茂盛的植物和一應(yīng)俱全的生活設(shè)施無處不透著有別于其他房車的溫馨�！捌渌�人的房車多用來旅行或消遣，但這輛房車就是我倆的家”，每年有將近11個月，夫妻倆都是在這輛房車中度過的，“能掙錢，也能順帶旅游”，這就是他們想要的生活。

　　李波是哈爾濱人，因為薩克斯吹得好，一直靠跑婚慶等場子養(yǎng)家糊口，但哈爾濱漫長的冬季總是關(guān)不住李波“想到處走走”的心。2009年，他和哥哥開著一輛夏利帶著兒子、姐姐和84歲的父親從哈爾濱南下到深圳，順道去了香港和澳門，但這趟旅行讓他印象最深的是“夜里到處找招待所，找飯館”，從那時起他便覺得“有臺房車該多好”。一天，李波在去哈爾濱會展中心演出的路上，看到一輛沈陽牌照的房車，“被迷得受不了”的李波苦等車主20分鐘未果，著急去演出的他不得不離去，但從此以后，他對房車“日思夜想”。2010年，手頭有點積蓄的李波將住房抵押，以“房屋裝修貸款”的名義貸到18萬元，湊夠23.8萬元買到了心儀已久的房車，從此，過“浪跡天涯”的生活就有了可能，而每個月還貸3000元的生活也隨即開始。

　　“每天一睜開眼睛就欠著100元�！惫�爾濱婚慶行業(yè)競爭激烈，李波很難找到提高收入的空間，“以前旅游看到街邊有人賣唱，我為什么不能去吹薩克斯呢？”打了一張菜譜一樣的歌單，李波和妻子開始了“漂泊”的生活�！跋奶煲驗槠【乒�(jié)，青島的生意很好做，到了冬天，三亞海邊的飯館則常�？蜐M，東北客人尤其多。”為了穩(wěn)定收入還貸，李波決定“在青島和三亞各待5個月”，住在房車?yán)镉质×瞬簧匍_銷，這樣一來，一晚上兩三百元的收入雖然不固定，“但還貸和生活足夠了”，“有時客人高興了，還能多給點兒錢”，富余下來的時間和錢，除了回家看老人外，便全花在路上了。

　　“除了西藏，全跑遍了�！睅啄晗聛�，李波摸索到不少“窮游”的經(jīng)驗，過路費太高他選擇走國道，汽油價太高他便加柴油，“1公里6毛錢”是他記賬的方式，除此之外，每一筆錢他們都花得很謹(jǐn)慎�！安辉敢庹彝＼噲�，隨便一停十幾二十元，真舍不得花那個錢�！泵康揭蛔�城市，停車便是頭等大事，通常派出所、賓館、醫(yī)院或大商場門口不違反交規(guī)的地方是李波的首選，“有公共廁所，遇上對房車好奇的人還會主動給我們借水、借電，挺方便的�！痹诶畈ㄓ∠笾�，只有西安和重慶兩地比較困難，“一停路邊就有人收錢”，因此，在西安時，他只能把房車停在郊外，騎著放在車上的電動自行車進(jìn)城買菜，“但在郊外能出去跑跑步，也有好處�！�

　　為了讓房車多一些家的感覺，汪成玲花了不少心思，雖然沒有相框，但用雙面膠簡單貼在床頭的結(jié)婚照，仍透露著夫妻倆的甜蜜。她還養(yǎng)過魚，只是行進(jìn)中一個急剎車，缸里的水便灑了一半，“我們只能到處找加水的地方。”妻子的用心，讓李波在路上也能感受到家的溫暖，而“家”的另一種詮釋則和車友有關(guān)。

　　在重慶，再次找不到落腳之地的李波，只能尋求重慶房車車主的幫助。“求救”發(fā)出后，車友“巴山越野”把自己在小區(qū)中的車位讓給了李波，并全程接待了李波夫婦在重慶的行程，“他知道我晚上得工作，起得晚，早上都不打擾我。”當(dāng)李波看見車友掛在他后視鏡上的包子和豆?jié){時，房車那“家”的概念便更加清晰起來。“所有房車的車主都一樣，每走到一個城市，在網(wǎng)上找到當(dāng)?shù)剀囍鞯娜�，只要發(fā)個帖子說‘路過此地，尋求幫助’，都能得到回應(yīng)，天下房車是一家�！�

　　“風(fēng)景在變家沒變”，這是房車界的一句口號，隨著國人生活觀念的變化，這個“家”的成員已經(jīng)越來越多，“4年前，在哈爾濱只能找到5臺房車，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有20多臺了�！钡�房車始終還是“稀奇物”，幾年間，走走停停，“老有人圍觀”，李波聽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“我60歲退休了要跟你一樣，現(xiàn)在有工作還出不來”。每次聽到這里，李波就想說“我打算堅持這種生活到60歲，估計那會兒我已經(jīng)開不動了”，好在現(xiàn)在還遠(yuǎn)不到時候，李波把車擦得锃亮，笑著說，“我今年才48歲”。